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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孔孟大纛,弘揚國學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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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2014-01-03 08:49:43|  分类: 楚史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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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國棟(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楚居》是新近刊布的清華簡中比較引人矚目的一篇。[1]其主要內容叙述自季連至楚悼王共二十三代楚公、楚王的居處與遷徙,因內容與《世本》之《居篇》相近,故定名為《楚居》。[2]簡文記載楚人源起與楚王世系,所記與《史記·楚世家》大致吻合,其不同之處則可作為今後進一步探討楚人世系的重要參考。簡文還記載了歷代楚公、楚王居住、遷徙所涉及到的一系列地名。其中與季連、穴熊等楚先公傳說有關的地名是探索楚族故地及其遷徙路線的重要資料。此外,簡文中以某郢為名的地名有十四個,其中鄢郢、藍郢已見諸傳世文獻,鄩郢、肥遺郢等見諸其他已刊楚簡,而疆浧(郢)、樊郢、為郢等則屬首見,這些記載為楚國的歷史地理研究及文物考古工作提供了新的線索,必將推動楚文化研究的深入開展。
  《楚居》以季連的降生神話開篇,之後歷叙季連輾轉遷徙的過程,並有其求偶匹配的生動描寫。為便於討論,我們先將相關簡文釋寫於下(非關討論的字儘量用通行字),[3]有關字詞的釋讀在腳注中略加說明:
  季連初降於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山,抵於穴窮,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前)出於喬山,宅處爰波。逆上汌水,見盤庚之子,處於方山。女曰比隹,秉茲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1】相,[4]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四方。[5]季連聞其有聘,從,及之盤,[6]爰生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伯、遠仲。毓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羊,[7]先處於京宗……
  簡文中提到一系列地名,依次分別為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山、穴窮、喬山、爰波、汌水、方山、京宗。其中有些地名見諸其它文獻,其地望大致可考;有些地名雖不可考,但是結合其前後地名的空間關係尚可以推測其大致方位。本文的目的就是盡力釐清上述地名的地望。[8]下面,我們先考證地望大致可靠的幾處地名。

1.*

  整理者注云:“疑即騩山。《山海經》中有楚先世居騩山之說。《西山經·西次三經》云三危之山‘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其上多玉而無石,神耆童居之’,郭璞注:‘耆童,老童,顓頊之子。’”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以下簡稱“復旦讀書會”)云:“包山簡237有“峗山”,或也與此有關。(參看陳偉《包山楚簡初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年,176頁)”。李學勤、宋華強、子居(網名)、王偉等先生均已指出*山即在今河南新鄭、密縣一帶的具茨山,亦即見於《山海經·中山經》的“騩山”、“大騩之山”。[9]
  今按,騩山、大騩之山的地望古人已有詳考。《中次三經》“騩山”下郝懿行《箋疏》云:“《水經注》云:‘騩山,彊山東阜也。’《鄭語》云‘主芣隗而食溱洧’,隗即騩也,古字通用。”又,《中次七經》“大騩之山”下郭璞注云:“今滎陽密縣有大騩山,騩固溝水所出。”郝懿行《箋疏》云:“《地理志》云河南郡密有大騩山,潩水所出。此注云‘騩固溝水所出’,疑溝即潩字之偽,固即山字之偽也。騩,《說文》作隗,《廣韻》同。《莊子·徐無鬼》篇云‘黃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釋文》引司馬彪云‘在滎陽密縣東,今名泰隗山’,《水經注》云‘大騩即具茨山也’,《廣韻》云‘具茨山在滎陽,出山海經’,即此。”李學勤先生文中指出《山海經·中山經》內《中次三經》的騩山就是《中次七經》的大騩之山,可能即本於此。王偉先生則列出《中次三經》、《中次七經》、《中次九經》分別有騩山、大騩之山(筆者按,《中次十一經》亦載大騩山),並且認為:
  《中山經》中的“騩山”和“大騩之山”應該是從不同視角來指稱的同一個山名,與《西山經》中的“華山”和“太華之山”的稱呼類似。而在“騩山”前加“大”字稱做“大騩之山”,也符合《山海經》出自楚人手筆、特別推崇楚地山川神祇的一貫作風,如《海內東經》“會稽山在大楚南”,于楚而加“大”字,與陳勝號“張楚”極相近。[10]
  今按,《山海經》是否真出自楚人手筆尚有不同意見。[11]《中山經》共有十二經,所載山脈走向有東西走向,有西北、東南走向,亦有西南、東北走向,這就難免產生交叉點。而騩山、大騩之山就很可能正是作為這樣的交匯地帶而在《中山經》中反複被提及。倘若《山經》作者真為楚人,必然不會不知曉楚人祖先降生的騩山所在。由此看來,《中山經》的多處騩山不會是異地同名,而《山經》作者之所以反複提及騩山,可能是作者對楚人先祖降生地的隆重紀念,有着特殊的意義。
  至於《西山經·西次三經》所載与三危山相鄰,“耆童”所居之騩山。王輝先生對此的解釋是:
  清華簡《楚居》中楚人先祖季連降生或初封地“*(騩)山”,是楚人移接了《西山經》中先祖老童所居“騩山”的名稱。楚人將《山海經》中位於西方且與楚人來源密切相關的“騩山”名稱,移接于臨近楚境或位於楚境內的一座山,并特加“大”字以彰顯之,這也是其攀附“英雄祖先”,為自己創造華夏出身的一個表現。[12]
  今按,若照王輝先生所論,楚人似乎源自西方,其實此說早已被學術界否定。[13]真實的情況反而是楚人本有一個華夏的出身,為什麽山經作者反將其祖先的降生地安排到《西山經》,並與楚人先祖老童發生關聯?根據現有的研究結論,在楚人觀念中,三危乃長壽不老之地。[14]因此《山經》作者將其祖先降生地騩山附會至三危山附近,有對祖先尊崇的成分在其中。

2.喬山

  喬山,整理者指出即《山海經》之“驕山”,《中山經·中次八經》:“荊山之首曰景山……濉水出焉,東南流注入江……東北百里曰荊山……漳水出焉,而東南流注於入濉……又東北百五十里曰驕山。”子居先生認為喬山即傳世文獻所稱橋山,黃帝所葬之地,亦即敖山和鄗山,今河南滎陽市的廣武山地區。
  今按,《中次八經》之“驕山”位於漢水之南,去下文所考汌水(即湍水,詳下文)相去太遠,恐非《楚居》“喬山”之所在。
  我們注意到研究者對該簡之“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字較為敏感,整理者將該字讀為“前”,訓為“先”。宋華強先生認為:“‘前’若訓‘先’,下文當有對應的反義詞,如下文有‘先處於京宗’,就有‘遲徙於京宗’,‘遲’、‘先’相對,由此可知‘前’不當訓‘先’。疑‘前’當訓為‘向前’,‘前’可訓‘進’,又與‘晉’通,‘晉’亦多訓‘進’,‘進’就常表示‘向前’之義。”[15]李天虹先生亦認為整理者訓前爲“先”與下文在語意上也不很連貫。她主張“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應該讀為“延”。新蔡簡甲三268號云:“……及江、漢、沮、漳,延至於淮。”宋華強先生認為其“延”字應該是承接副詞,與“乃”、“迺”、“遂”義近,可以翻譯為“接著”或“然後”(氏著《新蔡葛陵楚簡初探》第356-358頁,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3月)。其說可從。《楚居》的“抵”可與新蔡簡“及”類比;如果把“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讀為“延”,訓為“接著”等義,這段話的文意就很順暢了。[16]
  宋、李二先生的觀察很是敏銳,“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字在句中確難以理解。我們推測句中的“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字可能當位於“喬”字下。抄手誤將其植於“出”字上。照我們的理解,句子當寫作“季連初降於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山,抵於穴窮,出於喬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前)山。”“抵於”、“出於”作為介詞連接兩個意近的短句。穴窮、喬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前)山皆爲地名。喬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前)山,即見於《中次十一經》之高前山,“又東南五十里曰高前之山,其上有水甚寒而清,帝臺之漿也。”據《太平寰宇記》記載高前山在今河南省內鄉縣,又名天池山。

3.汌水

  整理者注云:新蔡葛陵簡甲三·11+24:“昔我祖出自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宅兹湑(睢)章(漳)。”“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之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或與此汌水有關。子居先生考證汌水即旃然之水。他説:
  旃然者,或即汌之緩讀。旃然之水是春秋時期水名,即今河南省滎陽市之索河上游。《左傳·襄公十八年》:“楚師伐鄭,右師城上棘,遂涉潁,次於旃然。”《水經注·濟水》:“杜預曰:旃然水出滎陽成皋縣,東入汳。《春秋》襄公十八年,楚伐鄭,右師涉穎,次於旃然,即是水也。”《清史稿·地理志·河南》:“滎陽……索水,古旃然水。”[17]
  李學勤先生認為汌水就是見於《水經注》的均水,《漢書·地理志》作鈞水。[18]宋華強先生亦持此論。[19]
  今按,新蔡葛陵簡甲三·11+24:“昔我祖出自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宅兹湑(睢)章(漳)”這句簡文學者有不同的意見。何琳儀先生讀爲“昔我先出自均,歸宅茲?(沮)、章(漳)”,[20]董珊先生讀爲“昔我先出自顓頊,宅茲?(沮)、章(漳)”。[21]上述兩說各有理據,但支持董説的似乎較多。如郭永秉先生認為讀為“顓頊”,無論從文字音韻角度,還是從與古書記載對應、貫通文意的角度,都是一種比較好的解釋。[22]李學勤先生近來亦肯定董氏將“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讀作人名的意見,但是他主張“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即是《楚居》中的“妣隹”。[23]子居、王偉先生更傾向於何琳儀先生的看法,即將“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視作地名。譬如子居先生即指出“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追”可讀為“汌瀆”[24]我們認為這種意見可能是正確的。據《楚居》簡文記載,楚先人經歷了“逆上汌水”,“處于京宗”、“卜徙於夷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這樣一個遷徙的過程。而葛陵簡甲三·11+24亦有一個類似“歸宅”的中心轉移過程。二者所述情形極為相似,這樣將葛陵簡讀為“昔我先出自汌,歸宅茲?(沮)、章(漳)”應該説是順理成章的了。
  至於“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汌”該如何破讀,我們的看法是將其讀為“湍”,董珊先生曾論證“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可讀為“顓”,同樣的道理,“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汌”讀為“湍”都是可行的。“川”聲、“耑”聲相通的例證上引董先生文章已經舉過,請參看。
  湍水見於《中山經》“中次十一經”,“荊山之首曰翼望之山。湍水出焉,東流注于濟。”郭璞注云:“今湍水逕南陽穰縣而入清水”。案之地理形勢,湍水不可能東流入濟。故郝懿行《箋疏》如下:
  經文“濟”、注文“清”并當爲“淯”字之偽也。《文選·南都賦》注引此經郭注云“今湍水逕南陽穰縣而入淯也。”《水經》亦云湍水至新野縣東入于淯。《郡國志》云盧氏有熊耳山,淯水出。《地理志》作育水也。
  《中次十一經》下記“支離之山,濟水出焉,南流注入漢。”此處之“濟”亦爲“淯”字之偽,郝氏亦校改作“淯”。《水經注》記湍水源與《山海經》相符,其卷29《湍水注》云:
  湍水出弘農界翼望山。……東南流,湍水又逕穰縣爲六門陂。……湍水又逕穰縣故城北,又東南,……至(新野)縣西北,東爲鄧氏陂。……東入于淯。
  淯水或作育水,即今河南白河,爲漢水支流。石泉先生《楚都丹阳及古荊山在丹淅附近补证》考淯水附近有古荊山存在,[25]我們認為此荊山即《楚居》所謂京宗(詳下文)。

4.方山

  整理者注云:“《山海經·大荒西經》有方山,但位置太遠。”李學勤先生認為方山是《中次四經》的“柄山”,其説云:
  “方”、“柄”皆邦母陽部字。經云“柄山……滔雕之水出焉”。郝懿行《山海經義疏》(引者按,義當作箋)稱:“柄山、滔雕水及下文白邊山,計其道里,當在宜陽、永寧(今洛寜)、盧氏三縣之境。”[26]
  宋華強先生認為方山即《水經·沔水注》所載之方山(一作万山),位於今襄樊西南。其説如下:
  《水經·沔水注》“沔水又東徑方山北”,“方山”有些版本作“万山”,學者或以爲作“万山”是,因爲有些古書引作“萬山”或“蔓山”。按,若本作“万”,“万”從很早就多寫作“萬”,“萬”無由訛作“方”。若本作“方”,則“方”易因形近而訛爲“万”,又被寫作“萬”或“蔓”,就可以理解了。而且《續漢書·郡國志四》(今收在《後漢書》中)南郡“襄陽”注引《襄陽耆舊傳》,《文選·曹植〈王仲宣誄〉》“濯纓清川”注引盛弘之《荊州記》,均作“方山”。明朱謀?《水經注箋》本、清項絪校本、全祖望五校本和七校本都作“方山”。方山在今襄樊西南,距漢水、均水甚近。[27]
  子居先生認為方山在今河南滎陽市西南,又稱浮戲山。其説如下:
  《山海經·中次七經》:“又東三十里,曰浮戲之山。有木焉,葉狀如樗而赤實,名曰亢木,食之不蠱,汜水出焉,而北流注於河。”《水經注·河水》:“河水又東合汜水,水南出浮戲山,世謂之曰方山也。”《水經注·洧水》:“洧水東流,綏水會焉。水出方山綏溪,即《山海經》所謂浮戲之山。”可證。[28]
  今按,據上文“逆上汌水”句可知,方山當在汌水之源頭,至少應在其上游地帶。以位於今襄樊西南之方山當之顯然不妥。浮戲之山與汌水之源頭亦山川懸隔,無由當之。故而方山應當另有其地。
  《書·禹貢》:“熊耳、外方、桐柏至於陪尾。……導嶓塚,至於荊山;內方至於大別。”其中外方、內方均為山名。外方之地望見於《漢書·地理志》,其“潁川郡崈高縣”下班固自注,“武帝置,以奉太室山,是為中嶽。有太室、少室山廟。古文以崇高為外方山也。”師古曰:“崈,古崇字。”據此,則內方即是位於今河南登封縣境內的中嶽嵩山。不過劉起釪先生指出:“根據《禹貢》文意,就地形來看,實際上當指熊耳和伊水東南,北起嵩山,斜向西南的伏牛山一帶諸山。”[29]內方之地望亦見於《漢書·地理志》,其“江夏郡竟陵縣”下班固自注云:“章山在東北,古文以為內方山。”《大清一統志》謂之馬良山,在今湖北省鐘祥市西南。
  既然外方、內方皆可按圖索驥,案之常理,在外方、內方之間亦應當有一方山存在,不然何以用內、外別之?不過長期以來通行的看法是,內外用以別方城而非方山。也就是説內方、外方因分別位於方城之內、外而得名。此說可以劉起釪先生説爲代表。劉先生在“內方山”下有按語云:
  春秋時的楚國方城在今河南叶縣、方城一帶,其西北之嵩高山楚人以為在方城之外,稱之為外方山。此(指內方)爲方城之內的又一要塞,故稱為內方山。
  今按,上文已經考知方山位於湍水源頭或其上游地帶。如此則《楚居》所載的方山正位於內方、外方之間。因此內方、外方的得名也可能是因為位於方山之內、外而得名的。與此相關的問題是楚人所修之方城的得名。考楚方城的走向。其東段築於春秋前期,始今河南省魯山縣東南,東經葉縣南,折向東南,過洪河、汝河上游,詭泌陽縣東北;西段築于楚頃囊王時(前298一前295年),始今鄧州市北,沿湍河東側向北,又沿伏牛山麓折向東聯結春秋方城。據傳世文獻的記載,今河南省叶县南有方城山,可能得名於方城,而方城之得名則應與方山有關。明白了這一關係,則方山之地望也無疑問了。

5.京宗

  “京宗”,整理者認爲與《中次八經》“荊山之首曰景山”有關。復旦讀書會指出“京宗”也有可能在今湖北京山一帶,其地有京源山,或與“京宗”有關。[30]李學勤先生同意整理者的意見。其攷證如下:
  鬻熊、熊麗都居於京宗,簡文還説,“至熊狂亦居京宗”。對照葛陵簡的“宅茲雎漳”,不難推想京宗所在的範圍。《墨子·非攻下》:“昔者楚熊麗始討此雎山之間。”“討”《說文》訓爲“治”,可知熊麗是在雎水一帶的山間,所以京宗之名有可能與《中山經》的景山有關。《水經·沮(雎)水注》:“沮水出汶陽郡沮陽縣西北景山,即荊山首也。”《讀史方輿紀要》云山在湖北房縣西南二百里。京宗得名疑與該山有關。[31]
  宋華強先生認為京宗與景山無關。他引李家浩先生荊、京通假之説立論,認為京宗即楚人先祖創業之地荊山。并指出荊山之所以稱爲“京宗”大概和《尚書·堯典》稱“岱宗”一樣,意思是荊山爲四方所宗。[32]子居先生之見與宋氏略同,他認為《楚居》之“京宗”對應傳世文獻所稱“荊山”。在今陝西省藍田縣灞源至商洛市大荊鎮間的大荊河源頭白石岩地區。[33]
  今按,據《楚居》簡文所記,季連在方山與比隹結合,生育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伯、遠仲二人。於是“先處於京宗”。從這一過程來看,京宗與方山、湍水都應該相距不遠。而上述諸位所考之京宗都與方山相去甚遠。石泉先生曾據《中次十一經》攷證一處古荊山地望。《經》云:
  荊山之首曰翼望之山。湍水出焉,東流注于濟。……凡荊山之首,自翼望之山至於几山,……
  石先生指出翼望山被稱為“荊山之首”,則這一帶的山脈必曾有以“荊山”爲名的一座山。其結論是該荊山位於今鄧縣西北九十里、與內鄉縣交界的山區。[34]這一處荊山位於湍水之源,與方山比鄰。極有可能就是《楚居》所載之京宗。
   
  以上我們考得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山、喬山(高前山)、汌水、方山、京宗五處較為確實的地望,至於穴窮、爰波的地望,我們只能根據上述五處地名的位置大致推斷出其位置。
  穴窮,整理者無說。宋華強先生認為穴”可讀爲“育”或“淯”。與淯水有關,“窮”也許和熊耳山有關。子居先生認為穴窮”可能是新密市尖山鄉東北部的神仙洞,也可能是《中次七經》所載之少陘山。今按,從季連行蹤來看,穴窮應位於騩山至於湍水下游之間。《中次九經》載有熊山,“有穴焉,熊之穴,恒出神人。”或與穴窮有關。
  爰波,復旦讀書會讀爲“爰陂”。[35]宋華強先生讀為 “漢畔(泮)”。子居先生認為爰波即滎澤,先秦時期約在以今鄭州市古滎鎮為中心的周邊十餘里地區。今按,據上文所考,爰陂應該是湍水沿岸位於高前山以上的某處陂塘。《水經注》卷29《湍水注》云:
  湍水出弘農界翼望山。……東南流,湍水又逕穰縣爲六門陂。……湍水又逕穰縣故城北,又東南,……至(新野)縣西北,東爲鄧氏陂。……東入于淯。
  爰波或與上引六門陂、鄧氏陂有關,具體地望待考。

季連徙居地示意圖

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


  附記:本文寫作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湖北出土未刊布楚簡(五種)集成研究”(10&ZD089)的資助。
  (編者按: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6月4日。)

[1]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编:《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壹)》,中西书局,2010年12月,第180~194页。
[2]参阅整理者撰写的“说明”,《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壹)》,第180页。
[3]《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壹)》,第181页。
[4]“秉茲”,整理者理解為爲“秉慈愛之德”,“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讀爲“率”,奉順;“相”,品質。宋華強先生讀“茲”爲“芷”,將該句意思理解為手持香草的士女四處巡遊觀覽。
[5]“詈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四方”,整理者讀“詈”爲“麗”,讀“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爲“秀”句意是說比隹美貌,勝於四方女子。“詈”,蔡偉、宋華強先生讀爲“歷”;“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單育辰、蔡偉、蘇建洲先生讀爲“游”或“遊”。參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文下1月6日、7日、11日跟帖。《清華簡《楚居》研讀札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http://www.gwz.fudan.edu.cn/)2011年1月5日。又見單育辰:《佔畢隨錄之十三》,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1月8日。
[6]盤,整理者讀爲“泮”,水涯。陳偉師將“從及之盤”連讀,并讀“盤”為“班”。守彬先生以為是地名,指前文“盤庚”的“盤”。劉樂賢先生讀為“姘”,“男女私合曰姘。”宋華強先生認為“及之盤”是男女交媾的一種委婉語。程浩先生認為“盤”讀為“泮”,意為消散。“及之泮”即等到汌水之冰溶解之時。參陳偉:《讀清華簡〈楚居〉札記》,簡帛網,2011年1月8日;守彬:《讀清華簡〈楚居〉季連故事》,簡帛網,2011年1月10日;劉樂賢:《讀清華簡札記》,簡帛網,簡帛網,2011年1月11日。程浩《清華簡〈楚居〉“盤”字試解》,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5月10日。
[7]整理者對“毓”有兩種解釋,其一認爲“毓”可能讀爲“游”,“清華簡《楚居》中與季連有關的幾個地名 - 张俊纶 - 念我独兮,我事孔庶羊”是連綿詞,指游戲;又疑“毓”讀本字 “毓徜徉”意爲生育順暢。守彬先生讀為“毓長祥”。宋華強先生讀爲“漳”、“陽”,二水名。意思是生長於漳水、陽水一帶。
[8]今年年初,筆者曾以“清華簡《楚居》與楚史若干問題初探”為題在本單位舉辦的一次交流會上作了一個簡短的報告(參《江漢考古》2011年第1期)。嗣後,在一些學術網站和期刊上陸續讀到一些關於《楚居》的研究文章,所見有同有異。對於意見相同的部分,本文從略介紹或只作補充論證,而將着力點放在觀點不同的地方,望讀者諒解。
[9]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中國史研究》2011年1期,第54頁;宋華強:《清華簡〈楚居〉1-2號與楚人早期歷史傳說》未刊稿本;子居:《清華簡〈楚居〉解析》,簡帛研究網2011年3月30日;王偉:《清華簡〈楚居〉地名札記二則》,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4月28日。
[10]王偉:《清華簡〈楚居〉地名札記二則》,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4月28日。
[11]譬如顧頡剛先生認為是秦人的作品,蒙文通先生以為是巴蜀人的作品,袁珂先生以為是楚國或楚地的人所作。參顧頡剛:《五藏山經試探》,《史學論叢》(1),1934年;蒙文通:《略論〈山海經〉的寫作時代及其產生地域》,《中華文史論叢》第一輯;袁珂:《山海經寫作的時地及篇目考》,《中華文史論叢》第七輯。
[12]王偉:《清華簡〈楚居〉地名札記二則》,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4月28日。
[13]相關著述頗多,可參張正明:《秦與楚》,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7頁。
[14]參晏昌貴:《巫鬼與淫祀——楚簡所見方術宗教考》,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142頁。
[15]宋華強:《清華簡〈楚居〉1-2號與楚人早期歷史傳說》未刊稿本。該文蒙宋華強先生惠賜,謹此致謝。
[16]李天虹:《楚文字中的“前”與“脠(延)”——由壽縣楚器中的楚考烈王名說起》,簡帛網(http://www.bsm.org.cn/)2011年4月16日。
[17]子居:《清華簡〈楚居〉解析》,簡帛研究網2011年3月30日。
[18]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中國史研究》2011年1期,第54頁。
[19]宋華強:《清華簡〈楚居〉1-2號與楚人早期歷史傳說》未刊稿本。
[20]何琳儀:《新蔡竹簡選釋》,簡帛研究網2003年12月7日;《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年3期,第4-5頁;《楚都丹陽地望新證》,《文史》2004年第2輯,第11-14頁。
[21]董珊:《新蔡簡所見的“顓頊”和“雎漳”》,簡帛研究網2003年12月7日。
[22]郭永秉:《帝系新研》,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194-197頁,。
[23]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中國史研究》2011年1期,第55-56頁。
[24]子居:《清華簡〈楚居〉解析》,簡帛研究網2011年3月30日。
[25]石泉:《古代荊楚地理新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8年。
[26]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中國史研究》2011年1期,第55頁。
[27]宋華強:《清華簡〈楚居〉1-2號與楚人早期歷史傳說》未刊稿本。
[28]子居:《清華簡〈楚居〉解析》,簡帛研究網2011年3月30日。
[29]顧頡剛、劉起釪:《尚書校釋譯論》,中華書局2005年,第777頁。
[30]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楚居》研讀札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1月5日。
[31]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中國史研究》2011年1期,第57頁。
[32]宋華強:《清華簡〈楚居〉1-2號與楚人早期歷史傳說》未刊稿本。
[33]子居:《清華簡〈楚居〉解析》,簡帛研究網2011年3月30日。
[34]石泉:《古代荊楚地理新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206-209頁。
[35]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楚居》研讀札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11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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