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嘗謂人曰：官家倡唐宋詩詞，而不倡平仄對偶聲韻，此大謬也。猶倡人步，不許以足，其可乎？猶倡人觀，不許以目，其可乎？蓋唐宋之詩詞，皆以平仄對偶聲韻所作也，而吾教授者，不解平仄對偶聲韻，是盲人摸象也，縣崖夜行也，克得其全貌，克安其舄履乎？弗能也。吾嘗以杜甫之《春夜喜雨》例，是二仄起之五律也，其頸聯之出句曰野徑雲俱黑，其音當為仄仄平平仄，俱讀關雎之雎，平也，然遍尋吾國之辭典，僉注四聲，則俱為仄，仄則全句孤平矣。尚有尾聯之出句曉看紅濕處，其音為平平平仄仄，看讀刊，平也，然今吾國之辭典注“以視綫接觸人或事物”或“觀賞”之意，僉注四聲，仄也，仄則全句孤平矣。古人律絕偶有犯規則者，然孤平決不犯，犯則救拗之。不解平仄，不能學唐宋之詩詞，則不待蔡蓍而明矣。
忽見教師網人問曰：王安石《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間”之“間”讀一聲乎，讀四聲乎？詩家吳江答之曰：讀一聲，讀四則犯三仄尾。吾以爲問者安矣，居然曰：教科書云讀四聲，吾大驚。《泊船瓜州》全詩云：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祗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是韻為上平十五刪，間讀甘，一聲，平也，乃首句入韻之七絕也。類之絕尚有李白之朝辭白帝彩雲間也，王之渙之黃河遠上白雲間也，間山還關皆押十五刪韻，絕之韻有讀四聲仄者乎？乃大笑而口占云：
間字居然讀四聲，不知間字已入韻。官家昏聵一如此，天下從今無學問。
而問者猶不止，乃告之曰：學校之官云衹能讀四聲，令學生讀一聲者考試不分，報最不獎。吾則驚且懼矣。誰言指鹿爲馬之趙高死乎？千萬之高眾且柄權，何處不在乎？吾手心汗矣。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