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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余庚陽《池陽吟草》序  

2017-08-19 08:39:58|  分类: 池阳吟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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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熇熱難熬的丁酉夏天,也正好是在武漢大方學校教書的一個間隙,回到監利,我續完了《池陽吟草》、《池陽續草》點校注釋,鬆了一口氣。

我是從出版社友人那里,知道監利有此三本書的。至於作者,余庚陽葵階先生,我是從小就知道了。老輩人都稱他為余庚陽老爺。我的岳丈余樂灝大人,常跟我們講起余庚陽老爺。因為他們差不多是十代內的同宗。

岳丈說,余庚陽老爺小時很苦,八歲赤足放牛,每次路過私塾門口,都不忍離去。塾師說,你想讀書嗎?小余庚陽連連點頭說,想。塾師說,那你跟得上同齡孩子的課程嗎?小余庚陽說,他們不是讀到了《孟子·離婁上》嗎,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於是小余庚陽琅琅背誦,有如春江出峽、除夕燃鞭。

塾師大驚、流淚,他把瘦小寒冷的余庚陽摟在懷里,久久捨不得鬆開。這個赤足的孩子,每天在私塾門口停留一小會,居然背會了所有的課文。塾師說,好孩子,我不收你一文束脩,明天不放牛了,來我這裡讀書。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余庚陽老爺。

余庚陽在回憶私塾生涯,深情寫道:

風塵老我鬢鬅鬙,對此難禁感慨增。轉羡兒時書味好,小窗疏雨一青燈。

余庚陽在秦中做了三十餘年的官,從道光十八年到同治九年,其中陝西三原(古稱池陽)十年,是最難忘的。他守衛累卵孤城,與民同仇敵愾,情同手足。 敵人敗退,他又詳請蠲賦,痛陳民隱,大吏洞見他的情衷,都忍不住流下眼淚。余庚陽常引唐朝元結自律,他認為自己與元結同情人民的心還差得遠。

余庚陽把三原稱作自己的第二故鄉。離開了三原到韓城,他還幾度回去,與舊雨促膝談心,在曾經激烈的舊戰場徘徊。晚年,余庚陽的身體不大好,他四次移疾,就是申請病休。上司總是延宕著,請他去處理棘手的事務。後來又被延請去主講宏道書院,作教授。然而興趣在遞減。他漸漸老邁,思念故鄉:

鵝湖講學久傳薪,庖代偏邀越俎人。君覽江山增氣概,我尋章句弄精神。涇南速返騰驤駕,渭北應憐老病身。樽酒論文珂里後,好教歸里就鱸蒓。——《寄怀梁羲初侍御  》

皋比延我課鵝湖,感激翻教愧病癯。明月秦关羈棧馬,秋風楚澤戀莼鱸。傳經未究横渠學,解組常披范蠡圖。但念魯齋根本計,屢瞻京兆屢踟躕。  ——《學使關訂來年主講宏道書院,賦此申意》

余庚陽故鄉監利在長江之北,多鱸魚,亦多莼菜。但江漢平原上的莼菜卻叫荇菜。大名鼎鼎。《詩經·周南·關雎》不就描寫過“參差荇菜”嗎?到處都是,在清水上開出繁黃的花朵,旁邊是游弋的鯉魚,鰷魚和鰟鮍。余庚陽恨不得馬上動身。但他仍然延宕著。雖然致仕——終於辦好了退休手續。冬天寒冷,那就春和南旋吧。但還沒有等到春天,他竟一病不起。

楚國,荊南,監利,余埠,中灣村,青燈雞鳴,溫軟的泥土,永遠沉睡在夢裡了。

余庚陽身後沒有餘財,棺材是胡壔購買的,墓志銘石頭及鐫刻是劉東初購買的,墓志铭是賀瑞麟撰寫的,三個三原的門下士,含淚為自己的老師作最後的事情。扶柩回鄉的是其子作寅,山高水長,魂兮歸來。

余庚陽的墳墓建在中灣村,余氏家族的土地上。

但很不幸。文革乙卯,中灣村的土吏,無緣無故,居然把余庚陽的墳墓搗毀了。棺木尸骨散落一地,墓中僅有官帽玉带被人拿走,墓志銘碑被弄斷。

縣博物館聞訊,急忙趕到,他們取走弄斷的碑銘,作為文物,如此而已。

余庚陽對家鄉夢牽魂繞,而家鄉居然這樣對待他。這有道理嗎?捧讀他的懷鄉詩,我惟有痛哭。

作為監利的後生,我覺得慚愧萬分。我想我惟一能做的,就是把余庚陽的詩集點校注釋出版,以安慰他的在天之靈。

 這是上天賦予我的神聖使命,無論有多大的困難,我將義無反顧,一往無前。

我寫道:

溽暑注書非為貧,黃沙揀盡始合金。

一行一字商量意,半讀半哦誠愨心。

常愧康成不二筆,徒生子美弗勝簪。

詩魂十載池陽客,總使容城淚滿襟。

丁酉潤六月之晦前一日荊南後生張俊綸於監利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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